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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夫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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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约了朋友吃饭,就去到了平日很少去的一条路。吃罢饭都觉得需要散散步消消食,一路慢慢走下来,突然在马路上看到“羊城食为先”几个美术字,粉笔写的,心想酒家把广告都武装到路上来了,真是擅长经营。又走了两步,发现人行道的砖格子里写了一排又一排粉笔字,非常漂亮的仿宋体,一笔一画严整端正的“良机莫失”、“不做观察家”、“滋味无穷”。见惯了在马路上疾书悲惨家史的骗人招术,正为这些没头没脑的字纳闷,就见路灯下蹲着一个人,面前摆着十来个丰硕饱满的木瓜,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黄玉一般的迷人光华。

“红肉木瓜:2.5元/斤”,特别镶了红边的隶书字稍大,卖的人默不作声,一股酒香不怕巷子深、持宝自待有缘人的骄傲。一边看着脚步并没停,都走过了,一转念又转回头,跟摊主说:“帮我捡个靓的。”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瘦小枯干的一张脸,酒瓶底一样厚的近视眼镜,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衫,非常——不像一个街边小贩。曲奇好奇地问:“什从叫不做观察家?”“看你们就知道是有心买的人,不像有的人,看了十分钟,摸个遍反倒不买。”他的回答干净爽到。“我这是红肉木瓜,好甜的。”语气里满是不卑不亢的硬颈。那个样子,我想起了小学时候学校里负责刻写卷子的老伯伯,因为一样的厚眼镜和娟秀的仿宋体,现在的孩子,大概没见过刻蜡纸油印的卷子了。

拎着瓜往回走,曲奇笑语,这瓜未必是最甜的,但想来定是全广州最有文化的。

遂想起读书时候的旧事来。有天在博士楼跟师兄聊天,突然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理直气壮地嚷嚷:“我弄到了《国史新论》,你肯定用得上,要不要?”一点也没为他的破门而入感到脸红。后来才知道,他好像是某教授的儿子,没什么正式工作,专门淘些旧书,贩卖给学校里的硕士博士,据说文史哲精通得很,简直可以给学生列参考书目。他会很神气地训中文系新生:“知道董少文吗?就是李荣啊!”著名语言学家年轻时候的笔名,后辈学子很少知道的,于是他一脸得意。后来有一天在学校东门外旧书摊上随便翻翻,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喝旁边的人:“是不是知识分子,不是的话别乱翻我的书!”抬头看,正是此君。

街巷闾里贩夫走卒,到处都是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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