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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

  一早坐车从凯里回到贵阳,到底是往省会的车,路况不错,车速也快。在体育馆车站下车,顺便寄存下行李(后来我才知道把行李存在这里打了多少麻烦),简简单单地奔花溪青岩而去。本以为去花溪有小巴,车站的大叔指点我去坐203路。贵阳的公车挺挤,还好我这站人不太多,才两三站就有了座位。还没坐稳,只听前边一阵喧哗。原来是开车的女司机和上车的女乘客呛起来的。虽然贵阳话我大致都能听懂,但骂人的话却是方言精髓,只能捉住只言片语了,吵架的原因没听明白,但是其激烈程度实在是我始料未及。这场争吵持续了6个站,而且烈度不减,这其间,女司机靠站,开关车门、起步,但是一点也没影响吵架的节奏,终于车厢里有人忍不住了,大吼一声:“不要吵了!吵啥子嘛!”总算偃旗息鼓。此地民风,果然暴烈。

据说花溪得名是因为河两岸种了许多桃花,三月桃花一开,春风将粉色的花瓣洒落在河面上,流水潺潺,落花满溪。随便进花溪公园走了走,沿溪溯行,果然别有幽静的趣味。来得不是桃之夭夭的春日,自是没有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景象,但是溪水清澈,沿岸处处开着白色的小菊花,倒也显得娴雅脱俗。

溪水平缓却也有起伏,稍有落差的地方,不是建桥,而是用高出石墩渡人,人从上面一跳一跳走过,虽然不惊险,却有趣味,遇上迎面走来的人,还要互相避让一下,甚至互相搭把手。溪水很清,看得到水底柔软的水草,不知道是不是诗经里讲的“参差荇菜”。

从花溪到青岩只要半个小时,小巴6元。计划里是住在古镇上的,因为事先青岩并未做功课,完全不知状况。车到镇上,突然看到一块蓝底白字的大牌子——青岩古镇客栈,随即下车。顺着指示走进去,先是看到个热热闹闹的市场,市场边上便是那客栈了。一看便心下欢喜,旧式建筑,大门洞开,门楣上挂着块古朴的木牌“古镇客栈”,门洞两边还有青灰的砖雕(或者是石雕),迎门是一张根雕的桌子,看了就想坐下来饮杯茶。服务员说,这里是以前的两湖会馆,原来还是个文物呢。

 青石墁成的院子,迎面两棵高大的桂花树,看规模恐怕有百年历史呢。两侧的厢房被开发了做客栈房间,黄金周客人多,价钱也上涨了,但是只有120,标间,卫浴齐备,被单雪白,服务员只是抱歉,房间里没有电视——谁要看那劳什子?我已经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表扬自己做了英明决定,住到镇上来。放下行李,梳妆一番,到镇上游逛去也!

买了张小镇通票,背后便是地图,不知道为什么,去到再陌生的地方,只要一张地图在手,我便心定如石,总觉得走到哪里也不怕。相反没有地图在手,即使是在贵阳,也总觉得有点没着没落了。顺着青石小巷往定广门走去,镇上人头攒动,挤挤挨挨。青岩的商业远比镇远发达,沿街都是开门做生意的。玫瑰糖、豆腐干、腊肉、盐菜、辣椒、苗族银饰蜡染,各种各样的土特产一路排开,一直绵延迤俪到定广门下。我爱这俗世的热闹。登上城门望去,城外阡陌纵横,城内屋舍俨然,让人有不知魏晋的感觉。

青岩自明代设青岩堡以来已经有600年历史,曾是屯田驻兵的地方,石砌城墙、石铺街巷,至今风貌基本保存。在一片大干快上破旧立新的风潮里,殊为不易。贵州偏居西南,富山水而少人文,偏偏青岩这个地方,很有意思。一平方公里的地盘里,居然汇集了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四教。基督教堂在去定广门的路上,要绕过卖盐菜的小摊才能过去,但砖残瓦破,连镶瓷片的基督教字样也残缺了。天主教堂正在修缮,并不是见惯的教堂式样,只是屋檐下装饰的陶瓷花饰与中土建筑不同,院子门口的对联“两大包罗同属一元开造化群生普养并无二帅可钦崇”似是在说基督教与天主教的关系,不知出自何人手笔。万寿宫自然属于道教,门口的青狮浮雕衬了黄底的粉墙,有特别的妩媚。大概是新整修过,“万寿宫”三个金字上方是骑鹤的真人,四周八仙的浮雕也生动明媚。对面看表演的慈云寺则属佛教。后来才发现,我住的客栈也是佛寺,只是我上大殿里看过,佛像已经荡然无存,只余一些破旧桌椅。

    我还特别奇怪一件事情,这小镇上,居然邓颖超的妈妈和周恩来的爸爸都曾经住过,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我猜大概是抗战时候吧。毒牙说,这是前缘。

镇上有个赵状元府。赵状元是贵州历史上第一个文状元,我怀疑也是最后一个,因为赵以炯是光绪年间的状元,那之后,科举也就没几年折腾了。(不过后来不放心上网查了以下,原来赵和康熙年间武状元曹维城、光绪年间文状元麻江人夏同和、遵义人探花杨兆麟称为清代贵州“三状元一探花”。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呵呵……)赵状元的爹是个团练,中学历史上学过的青岩教案就跟状元的爹赵国澍有关,赵国澍“镇压”过太平军、也平定过黔地布依族、苗族的暴动,因为上司官员贵州提督田兴恕不满教士传教教民骄慢,暗中指使赵国澍惩处教民,赵国澍大概是个老实人,真的就率兵毁了天主教堂,杀教民四人。赵公专祠有一文记叙赵的生平,评价与感叹也颇与通行的官方说法不同,许是有乡党对于前贤的格外看重。倒是文采斐然,古朴大气,值得一读。呵呵,我记得杀的四个教民里有个给教堂做饭的女人,叫王大玛丽,因为替被抓的三人通风报信,也一并被杀了。(瞧,我记住的净是些希奇古怪的事)没多久赵国澍就战死沙场,才37岁。后来呢?后来的故事就是可以写到戏文里的里的慈母含辛茹苦养育儿子成材的故事啦。赵状元是老大,爹死的时候才6岁,后面还有三个弟弟,全靠寡母和姐姐将他们抚养成人。赵状元乡试还是会试并不特别突出,但是殿试中却大魁天下,看来临场发挥还是很重要啊。赵以炯中状元那年赶上光绪皇帝大婚,照例皇后要由新科状元前去册封。因为喜事避忌顶戴上的白水晶珠子,皇上特许了换成红水晶,据说赵因此成为唯一一个戴红顶珠的官儿。小时候读过的妙对故事:皇帝出了“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谁能为摘星汉?”状元郎对“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愿作探花郎。”原来就是出自这赵状元呀。小时候我记住了对子,今日却接近了这个人,世间的事情,自有前缘。

赵以炯当官后也没啥大建树,当过翰林院编修做过提督广西学政,后来因感仕途艰难而辞官返乡在青岩讲学。在状元府的连环画里看到的故事让我乐了半天。说赵状元辞官,青衣小帽,只带了一个书童一路隐姓埋名回家,但是随身却带着一万两银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来状元公还算廉洁),打算回家重修状元府,到了四川,不知怎么就受了盐商鼓惑,心想贵州盐贵,贩点盐回家或有利可图,就把银子都换成了盐。谁知回家修好盐仓,等了一月又一月,才知道是给四川盐商骗啦。唉,文人果然做不得买卖。银子没了,状元府也没修成,状元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现在的状元府颇破败了,不过屋子的风水很独特,所谓“邪门歪道”,大门、二门和厅堂的门并不是如中国传统民居那样在一条中轴线上,而是依次错开,厢房的门也不是开在正中。贵州这样偏僻的地方出了状元,不知道跟这邪门风水有没关系,哈哈。

晚上一个人去吃饭,什么世道啊,一个人吃饭也遭人白眼,进所有的地方吃饭,人家都满脸狐疑地望这我,就你一个?他妈的,难道我一个人就只配吃米粉不成?终于在一家农家菜馆坐下来,跟老板商量半天,他终于肯给我把菜做成小份的,一个青菜、一个蒸腊肠还有一个豆腐果,呵呵,营养花色都不错,只花了20块。一个人我也吃得满意而归。

下午逛街买了苗家米酒,因为不知道深浅,我打算把酒拿回客栈喝,更何况从来也没在文物里喝过酒呢,虽然在卢浮宫喝过咖啡。吃完饭顺便买了特产卤猪脚和豆干,都是很适合下酒的菜啊,想起来得意了半天。暮色渐浓,这样的夜色下走在古城的石板街上,白日里的喧嚣已经退去,青岩离贵阳近,多半的客人瓦聚瓦散,这会的街道上只有寥寥的脚步,正是掌灯时分,空气中弥漫着小时候乡下开饭时分的烟火气,红火的小摊也开始收档了,我是不是该酝酿点落寞的情绪配合这灯火阑珊?我心里暗笑。

回到客栈,只有服务生在看电视,白天碰到的住客还都没回来。我把我的东西一股脑搬到桂花树下的台阶上,猪脚、豆干、米酒、还特别拿了个玻璃杯子(呵呵,我可不能就着那塑料罐子喝酒)、PDA、手机……夜凉如水,米酒有种缠绵的香甜,喝下去暖暖的,但并不炽烈。抬头仰望,天空是明净的深蓝,星子硕大潮湿。PDA的好处现在体现出来了,不必用耳机,直接用扬声器放出声来,在空阔的院子里散开来,漾开去。发了短信给秀芙和JESS,表达了此刻与友共聚谈笑戏噱的渴望,不是没有一点遗憾的。北京的老友来电,说查出来急性脊髓炎似乎颇凶险,真是有些担心。终于到了这样的年纪,对自己的可以笑可以吃可以四处优游不是没有十二分的庆幸,哪怕是独自行走呢。也并没有可以邀来共饮的同道,不知不觉,半斤酒被我一个人喝完了,有一点点四肢酸软,但是完全没有晕眩不适。笑意盈盈回房睡觉,一梦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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